雪影之葬花谷

又子袖/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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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章
————淒涼寶劍篇，羈泊欲窮年。
黃葉仍風雨，青樓自管絃。
血色殘陽染紅天邊壓抑的雲，雪飄了一整天，此時的雪忽然有了些溫度。靈安街
寬廣一如往昔，安靜一如往昔。
“靈安”，取名的人做夢不會想到，多少年以後，這個名字會成為靈安街上乞丐們偶爾飽餐之後的笑談。街上的人多半被餓死，靈魂又怎麼會安息？街上的乞丐多過來往的行人，他們如同往常一樣縮在有陽光的牆邊，短短的一節牆邊竟聚集有不下五十人，他們用一些破爛的東西堆在身上來取暖。
留在這裡的都是一些行動遲緩的老乞丐，年輕一些的都去了隔壁街乞討。那是一條花街，來來往往都是些有錢的公子哥，說不定一個高興賞了些錢就夠好些日子不愁沒飯吃。
“回來了，回來了……”乞丐群裡一陣騷動，順著他們的視線望過去，靈安街的另一頭，那些早早出去了的乞丐們有說有笑的正朝這裡來，看來今天收穫不錯，留守的乞丐們也有了些生氣。白雪在夕陽的照耀下溫暖無比。
剛剛回來的那些乞丐，扶著老乞丐們回到他們視為“家”的破廟。只有一個老人仍然蹲在原處望著靈安街的另一頭。大批的乞丐已經走遠了，老人冷冷清清的在原地，那遠去的人群裡奔出來一個人，瞬間到了老人身邊，雪地裡竟然只有淡淡的腳印。他大口大口的呼著氣，大口的霧氣從嘴裡湧出，一朵一朵，如花般綻放在冰冷的空氣裡，然後在他睫毛上結成霧。昏暗的光柔柔的鋪在他臉上，依稀能看出，他竟是一個長相俊俏的少年，杏仁眼，小巧的鼻子和嘴巴，臉部線條不似成年男子那般剛毅，只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孩子。渾身散發著溫柔儒雅的氣質，令人如沐春風，完全不似個乞丐。
“回去吧……不要再等了。”那跑回來的孩子說，杏仁眼中泛著霧氣。
“咳咳……”老乞丐不作聲只是咳嗽，那孩子不動也不做聲，只是等。
“白，你回去吧。”許久，老人終於開口，聲音很沙啞，如同他的人一樣，泛著滄桑。
被叫做白的少年依然沒有動，溫柔然固執。
這樣僵持了一會，老人慢慢挪動身體，那個叫白的少年迅速彎下身子扶起老人：“您慢點。”
“咳咳……白，還是當年的風雪少爺啊，小時候都那麼犟。”老人面帶微笑，但聲音裡夾著一絲絲落寞，少年也微笑著，很燦爛，彷彿一切的災難都不曾發生在他身上：“段叔，往日的事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老人依然是笑：“呵呵……我都這一把年紀，沒有今天沒有明天的過著，有的也大概只是那些往日了。”風雪白不作聲，靜靜聽一個年迂過百的老人絮絮叨叨。“就是苦了你和風影少爺了。”
*** *** *** ***
破廟中，升起了火，顯的溫暖無比，乞丐們滿足的吃著並不豐盛，但足以填飽肚子的食物，風雪白扶段叔坐下，解下身上的布袋，拿出一些食物給段叔，然後把其它的交給頭頭分給別人。
“哦！小白，你這傢伙！總是能要到好東西！”一個壯年乞丐接過布袋，過目之後，誇獎風雪白。
風雪白微笑著，坐到段叔旁邊。
乞丐們鬨鬧著搶著東西，風雪白平靜的看，此時的他心裡是滿足的，心底的那些仇恨已漸漸模糊。
夜半，乞丐們都相依偎著睡著了。
“吱呀。”風雪白推門出去，段叔抬頭看一下，嘆了口氣又躺好。
月光皎潔的如同地上的雪，月色下的靈安大街居然也能顯的純潔無比，好似從來都不曾有過那些骯髒。風雪白身形一躍，悄無聲息上了房頂，這等身手斷不像是個十六歲的少年。
風雪白坐在房頂上，俯視整個城，臉上滑過一抹孤獨，也只有沒人的時候才會有這麼一瞬間。
遠遠的，靈安街的另一頭一個身影向這邊移動，速度快的驚人！那人的功力定不在風雪白之下，屋頂上的風雪白餘光看見那身影，嘴角浮上一絲笑，繼續欣賞著他的風景。那人影在破廟前停下，風雪白一記小石子丟向站在廟前的人，卻被伶俐的閃過，接著那人也輕靈的躍上房頂。
“你怎麼還不睡？”來人冷冷的問。
風雪白也不答話，只顧賞著他只的風景。那人不耐煩的坐下，月光柔柔灑在他臉上，是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，單鳳眼，劍眉，薄唇，臉上的線條明顯比風雪白硬朗許多，多了幾分英氣，也是個美男子，只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與滄桑感，怪怪的，他有著太多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，此人正是風影初。
風雪白用自己撥出的白霧畫著圈，樂此不疲，一遍又一遍。開始風影初只是安靜的坐著，只一會便不耐煩：“你有完沒完！”
風雪白笑，柔柔的如這月光，但又多了幾分溫暖，風影初最無奈他這笑容。
“你去睡吧！”風影初戳戳身邊玩的正起勁的風雪白。
“你呢？”
“再坐一會”
“……”風雪白沒有再問也沒有離開，依然用霧氣畫著圈。
他們靜默了一會。
“白，你沒想過要報仇嗎？”風影初看著天真的白，忽然問道。這是他一直以來想要問的問題，因為他一直以為這血海深仇只會愈來愈濃烈，而風雪白從來都是那麼快樂。
白的動作停滯了一下，又繼續。風影初便沒有再問。他們沉默一會。
“想過。”白很突然的說了一句，“但是現在不想了。”他又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風影初一直保持看著白的動作，他很詫異風雪白會這麼說。
“初，我們現在不好嗎？為什麼非要報仇？我忘不了滅族之愁，可是我即使報了仇又能怎麼樣，再讓別人找我報仇嗎？冤..”
“夠了！你不是想要跟我說‘冤冤相報何時了’吧！？”風影初鐵著臉。他以為他們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爹孃就在自己眼前倒下，風雪白的話顯然不是他想聽到的，風雪白說的沒錯，但在此時此刻卻顯得沒心沒肺。
白無辜的看正在火頭上風影初，小聲嘀咕：“本來就是嘛……”
“這仇，你是看開了，還是藏著？”風影初冷冷問。
“沒有看開，也沒有藏…”
寂靜，冬日的夜因為寂靜而更清冷。
“哈…”風影初突然暴發的笑，驚動雪地裡一些動物，打破沉默的月夜，只是沒有任何感情：“白，你是十六歲嗎？老氣橫秋！怪不得護龍寺的方丈這麼喜歡你！”身邊的男孩，白了他一眼拍拍身上的雪：“彼此彼此！”縱身一躍，下了房頂。風影初只聽得下面悶悶的一聲：“睡覺！”
只剩風影初，夜似乎不再平靜，北風伴著狼嚎，淒厲的如十年前自己的嘶吼。仇恨如一條毒蛇盤踞在風影初的心底，無法忘記，只能壓抑。十年，他們只能隱姓埋名混在乞丐中討飯，也許一些人的成功就必須有很多人付出代價。現在，明月.雪，能擁有的很多。或許風雪白說的對，今生就只能這麼度過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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